第(1/3)页 崇祯二年,六月二十日。 西安城门外,土墙斑驳。 三张告示刚贴上去,浆糊还没干透。 两百多流民围着,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有人裹着破草席,有人光着脚,脚后跟裂着口子,渗着血。 一个老汉伸出枯瘦的手,想摸那张告示,指尖碰到纸角,又猛地缩回来。 他怕。怕碰坏了要赔钱,怕这是陷阱。 “以前也说分地。”流民甲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去了就是修城墙,修完就把人赶走,连口热汤都不给。” 流民乙盯着告示上的红印:“这次不一样。李自成的兵在旁边站着。” 十步外,李自成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他身后站着五十名精锐,刀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谁骗人,”李自成声音不大,却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先问我的刀。” 孙传庭站在告示旁,手里拿着一叠地契样本。 他没解释政策,没讲大道理。 他只是把地契展开,露出下面鲜红的官印。 “红印是真的,衙门盖的。”孙传庭说,“谁不信,现在就走。没人拦你。” 老汉盯着地契,眼珠不动:“大人,这地……真有五亩?” “白纸黑字。”孙传庭指着上面的字,“签了字,地就是你的。死了也能传给儿子,官府不收回。” 周围一阵骚动。 有人咽口水,有人互相推搡,还是不敢上前。 “要是假的呢?”有人问。 “假的。”李自成松开刀柄,手搭在刀背上,“我砍了孙大人的头,给你们谢罪。” 孙传庭没回头,只是把笔放在桌上。 “第一个。”他说。 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他满脸尘土,眼神警惕。 “我叫王大柱。”他说,“我要城南那块荒地。” 孙传庭拿起笔:“画押。” 王大柱伸出满是泥垢的手,在名字上按了个手印。 孙传庭把地契递给他:“拿着。明天去丈量。” 王大柱接过地契,手抖得厉害。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把它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真给了?”他问。 “真给了。”孙传庭说,“下一个。” 人群动了。 怀疑还在,但贪婪和求生欲压过了恐惧。 队伍开始变长。 次日清晨,赵家堡。 测量队刚到村口荒地,二十多家丁拿着棍棒冲了出来。 “滚出去!” “这地是我们赵家的!” 测量桩被推倒,量尺被踩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赵员外站在门口,身穿绸缎长衫,手里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 “这地是我赵家的祖产。”赵员外抿了口茶,“谁量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测量官捡起断尺:“赵德福,这片荒废十年,按律收归官府,安置流民。” “律?”赵员外笑了,把茶盏往旁边一放,“我就是律。这堡里三百户,都是我佃农。我想给谁种,就给谁种。” 他挥挥手:“打出去。” 家丁们挥舞棍棒,逼向测量队。 测量队只有五人,步步后退。 马蹄声响起。 刘宗敏带着五个士兵赶到。 他没拔刀,只是跳下马,站在场中间。 “你再说一遍?”刘宗敏指着赵员外。 赵员外上下打量他:“哪来的武夫?敢在我赵家堡撒野?” 刘宗敏走上前,一脚踢翻刚才推倒测量桩的家丁。 那家丁飞出两米远,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起不来。 其他家丁一愣,随即怒吼着冲上来。 刘宗敏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按在腰间。 他侧身避开一根棍子,单手抓住另一根,用力一折。 木棍断裂。 他顺势一巴掌扇在带头家丁脸上,那人牙齿飞了出去,跪在地上。 “你……你敢动我?”家丁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 刘宗敏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家丁膝盖弯下去,重重跪在泥土里,发出闷响。 “你再说一遍,这地是谁的?”刘宗敏问。 赵员外脸色变了,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武夫!你敢动我?”他尖声叫道,“我女婿在朝里当官!是周首辅的门生!你敢动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宗敏冷笑:“那你让他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