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殿中方才那阵失笑声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却在无形之中,重新绷紧。 笑意停在许多人的脸上,却已不再轻松。 高阔王帐之内,灯火映着铜柱。 光影在地面缓缓流动。 仿佛连脚下的影子,也在悄然退让。 群臣分列两侧。 有人仍带着笃定的神色。 有人却已悄然收起方才的附和。 不少目光,开始反复游移。 在中司与右司之间。 在殿前那三人身上。 又悄悄移向王座。 也切那三人立在殿前。 身形极稳。 仿佛殿中所有喧哗,都与他们无关。 几名年轻官员低垂着眼。 却忍不住轻轻咽了口气。 他们隐约察觉到,争论并未结束。 真正的分水岭。 或许才刚刚出现。 殿中央空出的一片地面。 像一口无声的深井。 所有话语,都会落进去。 拓跋燕回坐在王座之上。 背脊笔直。 神色安静。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殿中众人。 没有停留。 也没有回避。 那双眼睛里。 没有被逼退的恼意。 也没有强撑的锋芒。 更像是一种。 极其平稳的等待。 中司与右司重新站定。 神态从容。 仿佛已经走到了结局。 殿中议论渐息。 只剩下衣袍轻微摩擦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意极淡。 却打破了王帐内紧绷的平衡。 她缓缓开口。 语气温和。 “你们还没有见过弓弩。” “又怎么知道。” “它改变不了战局。” 这一句话落下。 殿中再次一静。 几道原本笃定的目光。 微微一滞。 中司轻轻抬眼。 唇角浮出一抹淡笑。 “女汗。” “此事并非见与不见的问题。” 他语调极稳。 像是在陈述早已写在账册上的结论。 “而是常识。” 右司也随之开口。 语气带着温和的笃定。 “兵甲之利。” “历来无法脱离兵力本身。” “这是草原,也是天下的常理。” 中司点头。 神色平静。 “弓弩再精。” “终究只是旧器之属。” 右司微微一笑。 “改良再多。” “也改不出一支军队来。” 殿中不少人轻轻点头。 仿佛被这一句常识安抚。 拓跋燕回并未反驳。 只是微微歪头。 她看向中司。 语气依旧从容。 “常识。” “从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中司目光微凝。 却很快恢复平静。 “女汗此言。” “更像是一种期望。” 右司顺势接过。 语气不急不缓。 “而不是判断。” 拓跋燕回轻轻一笑。 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判断。” “也该先看过,再下结论。” 中司缓缓摇头。 像是在劝她收回这份执念。 “女汗。” “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仗。” 右司微微叹息。 语气仿佛带着几分无奈。 “草原的弓弩。” “我们比任何人都熟。” 中司继续说道。 声音沉稳。 “它能做到什么。” “不能做到什么。” “军中最清楚。” 拓跋燕回轻轻抬眉。 目光却并不退让。 “既然如此。” “为何不看一看?” 这一句话。 像是轻轻推开了一道门。 殿中一瞬无声。 右司微微一怔。 随即失笑。 “女汗这是。” “执意要以此为凭了?” 拓跋燕回点头。 神色自然。 “是。” 中司眸光微沉。 很快又露出淡淡笑意。 “既然女汗如此坚持。” “我等自当从命。” 右司侧首。 看向中司。 两人目光一触。 便已心照不宣。 右司再转回王座方向。 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只是。” “弓弩之物。” “朝中早已看过无数。” 中司微微一笑。 语气意味深长。 “怕是看了之后。” “仍难免失望。” 拓跋燕回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右司抬手轻轻一拱。 神色极为从容。 “既然女汗要以实物服众。” “那不如当堂一观。” 中司点头。 语气已然敲定。 “也免得诸位大臣。” “心存侥幸。” 殿中不少人。 悄然抬起头。 原本压在心底的迟疑。 隐约浮了出来。 右司笑意更盛。 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也正好让我们看看。” “大尧的弓弩。” “还能好出花来不成。” 中司轻轻一笑。 却未阻止。 “毕竟。” “女汗将此物。” “视作外力所在。” 右司接着道。 “若不亲眼一见。” “倒显得我们不肯信服。” 拓跋燕回闻言。 缓缓起身。 衣袍在王座前轻轻垂落。 动作从容。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 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笃定。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让殿中气息。 再次悄然变化。 中司微微抬手。 示意殿外。 “那便请女汗。” “带我等前去一观。” 右司目光轻扫殿中群臣。 笑意淡然。 “也好让诸位心中。” “真正有个定数。” 几名原本沉默的大臣。 忍不住彼此交换眼神。 有人眼中隐约生出期待。 也有人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殿中气氛。 在这一刻变得微妙。 不再是针锋相对的争辩。 而是一场即将揭开的较量。 拓跋燕回转身。 向殿外迈出一步。 背影笔直。 没有半分犹疑。 也切那三人随即跟上。 步伐沉稳。 中司与右司落在后方。 神色从容。 右司轻声笑道。 声音极低。 “看一看也好。” 中司微微颔首。 目光冷静。 “正好让女汗明白。” “弓弩终究只是弓弩。” 王帐之外。 寒风自廊下掠过。 帐门缓缓掀起。 光影顿时倾入殿中。 众臣随之起身。 衣袍轻动。 这一刻。 所有人的心思。 都被牵向同一个方向。 大尧的弓弩。 究竟。 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王帐外的风,比殿中更冷。 长廊尽头,旌旗低垂。 一行人自台阶而下,脚步在木板上回声空旷。 拓跋燕回走在最前。 衣袍随风微动。 中司与右司并肩而行。 神色从容。 仿佛只是陪着走一趟无关紧要的过场。 随行的大臣越聚越多。 队伍拉得极长。 却没有人刻意交谈。 只是低低的窃语,在人群间悄悄传开。 “弓弩而已。” “还要兴师动众。” “也不知能看出什么来。” 这些声音极轻。 却在风中不断重复。 也切那三人跟在拓跋燕回身后。 目光沉静。 并不回应旁人的打量。 有人看向他们。 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方才在殿中,他们还能以言辞争锋。 可到了真正要见实物的时候。 许多人的兴趣,已经迅速冷却。 毕竟。 大疆的弓弩。 早已名震神川。 这本就是草原最引以为傲的技艺。 在许多大臣心中。 所谓大尧弓弩。 不过是远方工坊里的一点花样。 能看。 却难用。 更难改局。 队伍绕过王庭后侧。 穿过两重守卫。 进入偏仓所在的石院。 石院不大。 却极为森严。 铁锁层层。 守仓军士早已列在门前。 见拓跋燕回到来,齐齐俯首。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干燥木料的气味迎面而来。 昏暗仓内。 灯火刚被点起。 光影晃动。 映出一排排木架。 架上。 整整齐齐摆放着弓弩。 没有花纹。 没有彩漆。 只有最普通的木色。 中司站在门口。 只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视线。 右司轻轻笑了笑。 神情里,多了几分意料之中的轻慢。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