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无情地砸在飞驰的军列铁皮车顶上,发出犹如战鼓般的轰鸣。 车厢连接处,郑耀先的双臂在雨水中快如疾风,粗麻绳在铁环间精准穿梭,在飞速行驶的车身晃动中将一箱箱盘尼西林牢牢固定在大桥中佐私藏的手摇式轨道摩托车上。 孙大麻子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淌着血,他脸色惨白地半跪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用手捂着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漆黑树影。 “六哥,列车马上就要上真如大桥了,这里的弯道是唯一的减速段,只要过了桥,后面的日本宪兵每隔五分钟就会来巡查一次,”孙大麻子咬着牙,因为剧痛声音都在发颤。 “足够了,”郑耀先将最后一箱药稳妥地固定好,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防水的瑞士金表。 秒针在滴答移动。 他转过身,从背后的黑色帆布包里掏出三捆黄色烈性炸药,熟练地排布在空荡荡的车厢四角。他将炸药的引信绞合在一起,插上了一个特制的短延时雷管。 “大麻子,列车在上桥的瞬间会降速到每小时二十公里,我会拉下紧急制动阀,车厢会剧烈晃动,你趁机用枪打碎车厢一角的油桶,倒在废报纸上,”郑耀先一边做着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声交待,“爆炸会在五分钟后引爆,到时候这节车厢会被彻底炸碎,连带着里面的‘假药箱’一起烧成灰烬。” “六哥放心,我孙大麻子当年在战场上也是滚过雷区的,这出苦肉计,我保证演得滴水不漏!”孙大麻子强撑着站起身,靠在铁门上,朝郑耀先咧了咧嘴,露出一嘴带血的白牙。 “保重,如果上海滩待不下去,就去苏北找我们的队伍,他们会收留你,”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猛地拉开了车厢后门。 一股裹挟着暴雨的狂风瞬间席卷进来,吹得他头上的军帽险些飞走。 下方就是真如大桥冰冷铁架下的滚滚苏州河。 郑耀先抓住粗如儿臂的滑轨钢索,迎着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暴风雨,将手摇式轨道摩托车连同捆扎结实的三万盒盘尼西林,在列车驶入桥面减速的黄金十秒内,悄无息地顺着真如大桥的黑色钢架索道滑了下去。 风暴在空旷的河道上方疯狂肆虐,将粗重的绳索吹得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呜声。 而在大桥底部的钢肋空隙里,宋孝安早已像一只趴在蛛网上的隐秘蜘蛛,手里的麻绳被他的掌心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印。他用双腿死死夹住一根生锈的工字钢梁,利用滑轮组的杠杆原理,在黑暗中死死稳住了吊绳的下坠力道。 “六哥!接住了!”宋孝安压低的声音在暴风雨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郑耀先在半空中借着钢索的力量滑落到轨道摩托车上,他的靴底与冰冷的钢铁摩擦,溅起一连串细碎的火花。他动作极其敏捷地解开绳索卡扣,拉住滑轮,将那辆满载着消炎药的轨道摩托车平稳地放置在铁路桥正下方的备用滑道上。整个吊装过程,在两人近乎神级的战术配合下,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异响,完美地避开了上方列车日军哨兵的视线。 这三万盒药是根据地伤病员的救命草,郑耀先不能有丝毫差错。为了确保彻底阻断追兵,他在摩托车下水后,又在桥墩钢梁上留下了备用的感应炸弹,以备不测。 宋孝安趴在横梁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急促地汇报道:“六哥,游击队在下游两里地的芦苇荡接应,他们连舢板船都准备好了,只要药一下水,立刻就能装船送走!” “很好,动作要快,”郑耀先点头,目光冷静如冰,“山下大佐的人反应过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发觉北线遇袭,他会立刻封锁河道。告诉兄弟们,天亮前必须把药全部运走!” 第(1/3)页